Mol Psych：滥用抗生素，不仅伤肠更“伤心”？科学揭示肠道菌群如何影响你的情绪

抗生素，作为现代医学对抗细菌感染的基石，挽救了无数生命。然而，全球范围内抗生素滥用问题严峻；据统计，中国是抗生素使用大国，人均年消费量约为西方国家的数倍，而不必要的使用或不当的处方屡见不鲜。人们熟知抗生素可能带来肠道菌群紊乱、耐药性等风险，但你是否想过，它还可能悄悄影响你的情绪，甚至诱发焦虑？

近年来，随着“脑-肠轴”研究的兴起，科学家发现肠道内的万亿微生物并非只是消化助手，它们与大脑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化学对话”，深刻影响着我们的情绪、认知乃至行为。肠道菌群因此被称为“第二大脑”。近日，发表在国际杂志Molecular Psychiatry上题为“Consistent decline of acetylcholine in microbiota-gut-brain axis mediates antibiotic-induced anxiety via regulating hippocampus microglial activation”的研究报告中，来自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机构的科学家们通过研究揭示了抗生素的过度使用与焦虑症状加剧之间的潜在生物学链条。

从动物到人，一条清晰的“菌群-神经递质-焦虑”通路

这项研究中，研究人员采用“动物实验”与“人群观察”相结合的策略，系统性地探索了抗生素如何通过扰动肠道环境，最终波及大脑功能。

关键发现：一条被扰乱的“生产线”

（1）现象一致：无论是接受抗生素处理的小鼠，还是近期使用过抗生素的患者（共55人），与未使用抗生素的对照组（患者60人，健康人60人）相比，都表现出更明显的焦虑样行为或自我报告的焦虑症状。

（2）肠道生态剧变：抗生素的冲击导致肠道菌群结构发生显著改变，主要表现为厚壁菌门与拟杆菌门等关键菌群的比例失调。这些菌群是生产短链脂肪酸的重要“工厂”。研究证实，抗生素使用后，短链脂肪酸水平普遍下降。

（3）代谢网络紊乱：伴随菌群失调的，是贯穿肠道和大脑的脂质代谢紊乱。这暗示，肠道与大脑之间的化学信号传递可能被干扰。

（4）核心物质缺失：最关键的发现是，在抗生素处理的小鼠和患者中，一种重要的神经递质—乙酰胆碱，在粪便、结肠组织、血液乃至大脑海马体中的水平都显著降低。并且，这种降低的程度与焦虑症状的严重程度高度相关。

（5）锁定关键“菌-物”对：通过共现分析，研究者锁定了一个关键组合：“拟杆菌属-乙酰胆碱”。在物种层面，小鼠体内的盲肠类杆菌（Bacteroides caecimuris）和患者体内的普通拟杆菌（Bacteroides plebeius）这两种拟杆菌均显著减少，且它们的丰度与乙酰胆碱水平正相关。这表明，特定的有益菌可能直接或间接参与了乙酰胆碱的合成或调节。

（6）干预验证：为了证实因果关系，研究团队给焦虑的抗生素处理小鼠补充了外源性甲胆碱（一种乙酰胆碱衍生物）。结果令人振奋：小鼠的焦虑样行为得到有效缓解，同时大脑海马体中过度活化的小胶质细胞（与神经炎症相关）活动也被抑制。这直接证明，补充乙酰胆碱类物质可以逆转抗生素带来的部分负面情绪效应。

这项研究为我们理解抗生素的潜在系统性影响敲响了警钟，它强烈提示，在临床决策中，应更加严格地评估抗生素使用的必要性和疗程，尤其是在非细菌性感染或轻症情况下。相关研究结果强调了激进的抗生素治疗对情绪的有害影响，并显示了乙酰胆碱或其衍生物逆转这种作用的潜力。”然而需要谨慎看待的是：1）并非否定抗生素：研究旨在警示“滥用”和“过度使用”的风险，而非否定其在治疗严重细菌感染中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关键是在医生指导下合理使用；2）因果关系复杂性：人群观察部分虽然发现了强关联，但要确立严格的因果关系仍需更大型、前瞻性的队列研究；3）干预之路尚远：给小鼠补充甲胆碱有效，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即推广为人类的治疗方案。乙酰胆碱系统作用广泛，直接干预需极其谨慎，避免其他副作用。更现实的路径可能是开发针对性的益生菌、益生元或后生元，以恢复特定的有益菌群及其功能。

这项研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肠道菌群的健康，远不止于消化顺畅，它更是我们情绪稳定的重要基石。抗生素如同一把强大的“双刃剑”，在剿灭病原菌的同时，也可能误伤我们体内的“情绪盟友”—那些默默生产着安定神经信号物质的有益菌群。（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Xu, K., Ren, Y., Zhao, S. et al. Consistent decline of acetylcholine in microbiota-gut-brain axis mediates antibiotic-induced anxiety via regulating hippocampus microglial activation. Mol Psychiatry (2025). doi：10.1038/s41380-025-034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