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 Commun：不是副作用，是疗效本身，揭秘致幻体验如何重塑大脑？

全球抑郁症患者已超过3亿，焦虑障碍患者也接近3亿，然而传统抗抑郁药物对相当一部分患者效果有限。近年来，裸盖菇素（一种存在于致幻蘑菇中的经典致幻剂）作为精神疾病的创新治疗方向，引起了神经科学和精神医学领域的广泛关注。临床研究不断报告其在抑郁症、焦虑症和成瘾行为方面的快速且持久的改善效果。但一个基础科学问题始终悬而未决：单次服用裸盖菇素后，人类大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变化能持续多久？是功能性重塑还是结构性改变？

日前，发表在国际杂志Nature Communications上题为“Human brain changes after first psilocybin use”的研究报告中，来自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等机构的科学家们通过探索性研究对上述问题提供了直接的实验证据。文章中，研究人员纳入28名从未接触过任何致幻剂的健康志愿者，采用安慰剂对照、自身前后配对的设计，综合运用脑电图（EEG）、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和弥散张量成像（DTI）三种脑测量技术，在服药后1小时至1个月的多个时间点采集大脑功能和结构数据。

所有参与者先接受1毫克裸盖菇素（研究者将其设定为安慰剂剂量，不足以产生明显致幻效应），一个月后再接受25毫克高剂量裸盖菇素（足以引发强烈的致幻体验）。每次给药后均进行连续的EEG记录，并在随后一个月内完成行为学测评和多模态脑影像采集。

结果揭示了一系列清晰且具有因果链条特征的改变，EEG数据显示，在服用25毫克裸盖菇素后60分钟内，大脑皮层信号熵显著升高，信号熵是衡量神经活动多样性的指标，熵值越高意味着大脑的信息处理模式越丰富、越不刻板。这种熵增效应在安慰剂剂量下并未出现。更为关键的是，服药后1到2小时内的熵增值，能够预测参与者次日报告的心理洞察力水平——即对自己情绪和思维模式的深层理解与觉察；而这一心理洞察力的提升，又进一步预测了一个月后参与者主观幸福感的改善程度，换言之，EEG上的熵增→次日的洞察体验→一个月后的幸福感上升，构成了一条清晰的时间因果链。

除了功能性改变，研究还观察到了持续至少一个月的脑结构变化，DTI检测了大脑白质纤维束中水分子的弥散特性，以评估神经通路的完整性。结果显示，服药一个月后，参与者在多个前额叶-皮层下通路中出现了轴向弥散度的降低，提示这些通路的纤维密度和完整性有所增加。有趣的是，这一变化方向与正常衰老过程中观察到的弥散度升高（反映纤维稀疏化）正好相反。研究者还发现，同一时间段内脑网络模块化程度（一种衡量大脑功能网络分割组织程度的指标）出现了数值上的下降，而模块化程度的下降与主观幸福感的上升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这一模式与既往在抑郁症患者中观察到的现象一致：抑郁状态常伴随过高的脑网络模块化（即各功能网络之间过于“分割”），而有效的抗抑郁治疗后模块化程度往往降低。

在行为层面，25毫克裸盖菇素给药后次日，28名参与者中有27人将本次致幻体验评为自己一生中“最独特”的意识状态，剩余1人将其列入前五名。与安慰剂剂量相比，高剂量后参与者报告的心理洞察力显著增强。在随访第2周和第4周，参与者的主观幸福感持续高于基线水平，认知灵活性测试的表现也较服药前更优。

行为分析

综合上述发现，研究者提出一个整合性解释：裸盖菇素通过急性提高大脑皮层信号熵，打破僵化的神经活动模式，使个体能够以更灵活、更开放的方式进行内省，产生超越日常认知习惯的心理洞察体验。这一体验本身进一步触发了后续的神经可塑性变化，包括白质微结构重塑和功能网络重组，最终表现为持续数周的情绪和认知改善。值得强调的是，所有这些效应均仅在25毫克高剂量后出现，1毫克安慰剂剂量未观察到任何类似的脑功能、脑结构或行为学改变。

这项研究不仅回答了“裸盖菇素对大脑有没有长期影响”的问题，更清晰地揭示了“影响是如何一步步发生的”——从服药后数十分钟的神经熵增，到次日的主观洞察，再到一个月后的脑结构变化和幸福感提升，每一步都有实证数据支撑。研究同时提示，致幻体验本身并非“副作用”或“可有可无的伴随现象”，而可能是治疗效果的核心驱动环节。

当然，研究中观察到的白质弥散度变化尽管在统计上显著，其具体生物学意义尚需进一步阐明。研究者本人也谨慎指出，这只是一个探索性研究，样本量不大，且参与者均为无精神疾病诊断的健康志愿者。对于抑郁症、焦虑症等患者群体，裸盖菇素的效果和脑机制是否遵循同样的规律，还需要更大规模、更具针对性的临床试验来验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项研究为理解裸盖菇素的神经可塑性效应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时间尺度和多模态证据链条。（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Lyons, T., Spriggs, M., Kerkelä, L. et al. Human brain changes after first psilocybin use. Nat Commun 17, 3977 (2026). doi：10.1038/s41467-026-719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