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脱发竟藏“二次伤害”！Cell：交感神经+自身免疫，触发毛囊反复攻击

众所周知，压力会引发脱发 —— 新冠疫情期间，无数人因焦虑出现脱发困扰，这一现象早已被广泛关注。但很少有人知道，压力对头皮的伤害远不止 “暂时掉发” 这么简单。

近日，哈佛大学生物学家 Ya-chieh Hsu 团队在《Cell》发表重磅研究，首次揭示压力脱发的双重机制：不仅会通过交感神经引发即时脱发，更会激活自身免疫反应，让毛囊成为 T 细胞的 “长期攻击目标”，为反复脱发甚至自身免疫性脱发埋下隐患。这一发现不仅解开了压力与脱发的深层关联，更为理解 1 型糖尿病、狼疮等自身免疫疾病的发病起源提供了全新视角。

压力引发的即时脱发，核心源于身体的 “战斗或逃跑” 应激反应。当人遭遇急性压力时，交感神经系统会被过度激活，释放大量神经递质去甲肾上腺素。这种物质会精准瞄准毛囊中高度增殖的过渡放大细胞（HF-TACs）——这类细胞是毛发快速生长的 “发动机”，代谢活跃但也极度脆弱。去甲肾上腺素会与 HF-TACs 表面的 β2-肾上腺素受体（ADRB2）结合，引发细胞内钙离子超载，破坏线粒体功能，最终导致细胞坏死。

有趣的是，毛囊干细胞（HFSCs）在这一过程中大多得以幸免。它们依赖 glycolysis 代谢模式，且表达更多抗凋亡基因，对去甲肾上腺素的敏感度远低于 HF-TACs。“因为干细胞被保留，毛囊具备再生能力，所以这种脱发通常是暂时的，”Ya-chieh Hsu 解释道。但电子显微镜观察发现，坏死的 HF-TACs “像被强酸腐蚀过”，会释放大量细胞碎片，这一现象让研究团队意识到，背后可能存在更复杂的后续反应。

正是这些坏死细胞的碎片，成为了触发自身免疫的 “导火索”。身体的免疫系统会将这些残骸误认为 “外来入侵者”，启动免疫级联反应：首先，巨噬细胞会聚集到受损毛囊处清除碎片，但这一过程会引发局部炎症；随后，树突状细胞（尤其是 cDC1s）会捕获毛囊来源的自身抗原，迁移到淋巴结中；最终，这些抗原会激活并扩增自身反应性 CD8⁺ T 细胞——这类原本负责对抗病毒、癌细胞的免疫细胞，会被错误 “训练” 成攻击毛囊的 “杀手细胞”。

更关键的是，这些被激活的 CD8⁺ T 细胞不会随着毛囊初步恢复而消失。它们会以记忆 T 细胞的形式长期存在于体内，一旦遇到新的炎症刺激（如二次压力、感染、紫外线照射等），就会迅速被唤醒，再次攻击新生的 HF-TACs。研究人员通过动物实验证实，经历过急性压力的小鼠，在后续接受轻微炎症刺激时，会出现更严重的脱发，而缺乏 T 细胞的小鼠则不会出现这种二次伤害。这意味着，一次急性压力事件，可能让毛囊陷入 “损伤 - 再生 - 再损伤” 的恶性循环。

“自身免疫疾病往往需要一个触发因素，而这个因素不一定是遗传，”Ya-chieh Hsu 强调。这项研究首次在野生型小鼠中证实，生理压力可作为独立触发因素，在无基因缺陷或免疫接种的情况下启动自身免疫反应。这一机制或许能解释，为何有些人数年后会突然患上斑秃（一种自身免疫性脱发疾病），其根源可能是多年前的一次重大压力事件。

这项研究的突破，离不开跨学科团队的紧密协作。神经生物学、干细胞生物学、免疫学等领域的研究人员联手，通过单细胞测序、活体成像、免疫细胞移植等多种技术，层层揭开压力与脱发的复杂关联。“这是跨学科合作的绝佳范例，不同专业背景的研究者共同工作，才能揭示如此深层的生物学机制，” 研究合作者 Alexander Mann 表示。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一发现提醒我们：压力对身体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持久。生活中的急性压力（如重大变故、长期焦虑）不仅会带来即时的脱发困扰，更可能悄悄重塑免疫系统，为未来的健康埋下隐患。而对于自身免疫疾病研究领域，这项工作提供了全新的发病模型——组织坏死引发的自身抗原暴露，可能是多种自身免疫疾病的共同起源。

“我的实验室一直着迷于生活经历如何调节身体组织，”Ya-chieh Hsu 说道，她同时参与了 Broad 研究所的 “逆境生物学” 项目，致力于探索压力等逆境对人体的长期影响。“我们往往过于关注基因对健康的作用，但生活方式和压力同样在塑造我们的身体，其影响不亚于许多遗传因素。”

未来，研究团队计划进一步探索如何阻断这一恶性循环，例如通过抑制交感神经过度激活、靶向 β2-肾上腺素受体，或调节免疫反应，为压力相关脱发及自身免疫性脱发提供精准治疗方案。而这一研究带来的更深远启示是：关注心理健康、及时疏导压力，不仅是情绪调节的需要，更是保护身体组织、预防自身免疫疾病的重要防线。（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Emily Scott-Solomon et al, Stress-induced sympathetic hyperactivation drives hair follicle necrosis to trigger autoimmunity, Cell (2025). DOI: 10.1016/j.cell.2025.10.042.